我幾乎沒有這般熱烈希望那個政黨,甚至是那個人當選過。既使我曾經在市議會裡當暗椿打滾過,我也只是淡淡的說:我是投給某某某這樣。為什麼,因為只要涉入深一點,就會很清楚知道一切都只是遊戲。
在上一篇文章裡,我說要選一個市議員絕對要花超過2000萬元。這一點都不誇張,因為我有聽過拼命灑錢幾乎花到6000多萬的。錢絕對不是旗幟而已,事實上,這是一個很穩固的政經結構體,非常難以打破。
通常要成為市議員候選人,必須要有地方勢力。換言之,你要有里長作為後盾。新人要參選,必須先在地方跑碼頭,拜會各個里長。里長的權威不是選票名冊而已,而是決定了你可以去拜會誰,以及你在地方上發言的份量。說明白一點,如果得罪里長,你連要拿個肥皂箱演講都會被警察趕,會被人鬧場,場面很難看。懂吧,這是一個美化和互相照應的關係。里長圖的是什麼呢?我舉個例子:那個地方可以畫停車位,或是變紅線,是由「相關單位」會同「里長」會勘決定。里長說好就好,說不好你家前面就硬是沒得停車(或是變成車位)。里長圖的就是這一些選擇性誘因,讓人進入里長的勢力範圍裡。所以,里長對於市議員的期待,就變成是希望市議員可以在爭取市議會裡爭取預算,或是質詢對手(相反意見)的議案,甚至是小型的工程,交通改善…。
這樣一種里長 – 市議員的相互關係,成了這個政治經濟結構的最根本基礎。於是,市議員當然會不吝嗇用「種種名義」讓里長風光,或是灑錢讓對手「沒辦法風光」。募款餐會拉,對於一些「事情」的「補助贊助」拉…。換做是選舉時,就變成喊價大會,讓各候選人來喊價。
在黨內初選後,這樣的結構更為加劇。因為過去政黨可以用棒子和胡蘿蔔進行獎懲,讓自己屬意的人好過一點。但開始有黨內初選制度後,里長變成黨內初選選民票的重要支柱。使得各候選人莫不卯足全勁爭取里長對自己的支持。黑函、放話、爆料都是在這個時候最囂張。在這第一個階段,通常沒有政黨支持的人就會被掃出去了,而比較有爭議性的人,也都在這時花到大概要2000~3000萬了。
好了,黨中央提名後,政黨關係好的,會有中央的補助下來。關係不好的,那就得自己去募款,或是抵押財產。但現在銀行已經不太願意接受政治人物的抵押,於是有些人會透過「別的候選人」調錢,有的在第一階段被「協調掉」的人,會變成某些人的銀行。所以這時候,通常每個候選人後面都已經有一堆包袱在身上:錢的債務,與人情的債務。有的還會兩個加在一起,更難處理。比方說,我借你500萬,一般說來我都收三分利,但我支持你,我只收你一分,甚至不收。你說,這算不算很大的人情…。那如果你對我不好,我要你立刻還錢,你說,這你能不下跪求饒嗎?因此很多候選人選上後,都背負著龐大的債務。光鮮亮麗背後,往往信用都很吃緊,票子軋不過去。最後,是選舉時需要的旗幟、看版、宣傳車、走路工…。這些花一花大概要個1000~1500萬。所以選一選,大概要個4000萬跑不掉。
好,選上了,有過門檻,大概政府會給選舉補助。一個人大概會分到一千萬左右。當然關係不好的分的就很少,就變成了政黨懲罰不聽話人的武器。你聽話,乖乖的我後來就給你多點,讓你經濟情況好點;不乖的,你花了大錢,我又不給你多,看你怎麼辦。再來是有人情債要還,於是服務處的職員就變成重要的資源。一般來說,在議會研究室,會放兩個助理缺,一個主任全薪(或少點)是給輔選有功的策略幕僚,兩個研究助理領一份四萬塊錢的薪水(拆一半)。在選民服務處,扣掉固定的房租、水電,然後一個服務處主任答謝重要椿角,其他再請工讀生。於是里長又來了:如果里長有恆產,那房租是不是省下來了!
於是可以看出來,在選舉過程中間,政黨和里長的角色有多重要。而他們提供的政治、經濟的支持,絕對不只是那麼單純停留在選票而已,還有更多的是遊走在選罷法邊緣的灰色地帶。
所以,我為什麼支持綠黨。有個前提必須先說:千萬不要期待一個市議員能有多偉大。預算書在省查前兩週送到,我打賭沒有正常人看的完。裡面又有行話、特別措辭的項目科別,要去監督根本上是不可能的。往往市議員助理靠的是聯絡人來了解該質詢些什麼。光是處理一堆瑣事就煩死了,那還能期待具有政策規劃的能力。因此,講什麼政見都假的,市議員根本不具備影響或制定政策的能力。里長和官僚才有!
如果是這樣,那我到底為什麼還要支持綠黨,支持一個市議員?
因為他所具備調閱資料的權力,對於真的有心做事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而他可以名正言順參與會勘,對於做社區運動的人,城鄉規劃的人來說更是有威力。他還可以召開協調會,召開記者會,召開公聽會,讓更多人能參與。
因此我期待綠黨的市議員候選人,如果你們選上了,希望你們能夠定期將資料公開,讓社運團體有機會得到這些黑箱子裡的資料。不用借場地,找公園週日來用大字報宣傳就好了,這樣就很夠了。你們可以撥助理的薪水,讓助理擔任社會團體聯絡人、秘書,讓社運團體最頭痛的薪資壓力減輕。我還希望你們能夠真的,在看到這些內幕後,好好進行改革,打破這樣的政經結構,讓我們的市政不要繼續背特定團體、派系所掌握。
你們到現在一個人只花了40萬,用薪水只要6~8個月就還清了。我希望,這樣沒有經濟壓力的狀況,能讓你們更具有自主性,不要背負著不當利益的壓力,而說出違心之論。
我在次懇請大家支持綠黨,支持這些可愛的人。這真的是一個機會,也許我們的積極和雞婆,可以真的改變這個社會,這個令人厭煩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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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最好的地方立法程序分析,給你拍拍手
To James:
說最好太抬舉我了,王振寰老師的書寫的更細膩,雖然他延續著陳明通吳乃德的黨國二元論述而來,但黨國的幽靈還在,地方派系並沒有隨著民進黨執政而消失,反而更具有操縱力來分化我們的政策,我們的官僚與我們的政治資源。
該做的還很多,我只是把我經驗過的事情,用一種不指涉任何人的方式寫出來。台北市議會有沒有花很少錢就選上的:有!真的有,但真的不多。大多數都至少要花個1000~2000萬來拼連任。說真的,對這些人,我不知道還怎麼苛責他們,畢竟將本求利,借的錢是要還的…
支持綠黨,還給政治一點理想主義…
「這是個政治犬儒主義的時代,我們以為政治只是利益的交換,只是權力邏輯的赤裸展現,只是媒體上那些空洞的修辭。我們不再相信政治是可以關於價值,關於一個新價值的展現,可以推動…
好文。
以下是murmur文:
這是張…張鐵志大哥。我竟然被你說這是好文!我作夢也沒想到我買的書的作者會來回文啊~!
murmur完畢!
很棒的分析!!
請問是否可借轉?又,我該如何註明出處作者?謝謝
To OmagaShih:
當然可以!註明出處只要附上這個網頁的連結即可。如果願意,你也可以回來留一篇你把他轉到哪兒去的通知。
[...] 說到綠黨,就想到HOW這篇市議員選後的反思,點出了里長在選舉時刻的重要性。 「通常要成為市議員候選人,必須要有地方勢力。換言之,你要有里長作為後盾。新人要參選,必須先在地方跑碼頭,拜會各個里長。里長的權威不是選票名冊而已,而是決定了你可以去拜會誰,以及你在地方上發言的份量。說明白一點,如果得罪里長,你連要拿個肥皂箱演講都會被警察趕,會被人鬧場,場面很難看。懂吧,這是一個美化和互相照應的關係。里長圖的是什麼呢?我舉個例子:那個地方可以畫停車位,或是變紅線,是由「相關單位」會同「里長」會勘決定。里長說好就好,說不好你家前面就硬是沒得停車(或是變成車位)。里長圖的就是這一些選擇性誘因,讓人進入里長的勢力範圍裡。所以,里長對於市議員的期待,就變成是希望市議員可以在爭取市議會裡爭取預算,或是質詢對手(相反意見)的議案,甚至是小型的工程,交通改善…。 這樣一種里長 – 市議員的相互關係,成了這個政治經濟結構的最根本基礎。於是,市議員當然會不吝嗇用「種種名義」讓里長風光,或是灑錢讓對手「沒辦法風光」。募款餐會拉,對於一些「事情」的「補助贊助」拉…。換做是選舉時,就變成喊價大會,讓各候選人來喊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