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04 2007
[Urban] 中正大廟深幾許

原圖引自TAS 地球印象
我從來沒想到我有天竟會尷尬又精神錯亂地說:不,別來亂打中正紀念堂的主意。
一個空間,就是一種權力關係。設計者在設計時已經隱含了這個空間吸納與排除的想像,但這並不是絕對的宰制。如果意識到空間裡的權力關係,自然有機會重新思考這個空間的意義,甚至透過種種作法,賦予空間一個蘊含更廣的意義。
中正紀念堂作為威權的權威象徵,從仿中國宮殿的建築本體、週邊的空間配置(花園、廣場),到空間的使用(除了現在的兩廳院)處處流露著象徵符號。但有趣的是,1980年落成的中正紀念堂,他本身的存在竟是如此尷尬。有多少人會去看蔣介石的銅像?去看蔣中正的文物?城市市民賦予中正紀念堂的是雲門、是樂儀旗隊、是熱舞、是花燈、是演唱會(還記得我們有過三大男高音嗎?)、是兩廳院的表演(既使去的人在人口中還算是少數),甚至是解嚴前後政治運動的基地:在蔣家中正大廟底下,要蔣家交出壟斷的政治資源。這是一種多妙的嘲諷與記憶象徵。
夏鑄九老師在昨天的中國時報上有一段話,意思是一致的:
對這項決策,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表示,中正紀念堂是軍事寡斷、政治強人象徵,只能透過市民使用,將它世俗化、去神聖化。他認為,「現在政府好像放一把火就要將中正紀念堂毀了」;未來改為民主紀念館,如果將阿扁資料也納入,無異是在複製新強人圖騰,讓人憂心。
【林志成/台北報導】 教部確定改名「台灣民主紀念館」 拆牆尚無共識 夏鑄九:政府像放把火要毀中正堂。 中國時報 A5/焦點新聞 2007/03/03
但夏老師也許需要說得更多。讓我想到當初「總統府前廣場改造計畫」裡,漢寶德老師針對這個高度政治敏感議題的評註:
在政治意識上改造總統府廣場,就是要打出把府前廣場還給人民的口號。有這句動人的話,誰也無法反對,但誰也說不清楚怎樣才算是還給人民。[…] 可是藉由這次的比圖,我們可以了解建築的手段並不能解決政治的問題,也無法滿足民眾多元的需求,建築家即使有天才,也只能創造建築與空間的美感。對於總統府前廣場,也許我們想的太多了,期望太高了,其實最適當的方法,就是保留那條寬闊的大道。要軟化總統府的威權感,就是大道的兩邊多種兩排大樹,修好人行道,栽植花圃,讓市民有空時來此散散步就可以了。總統是國家的領導人,其辦公場所適當得顯示權柄,實在也是理所當然的。世上除了北京天安門廣場與莫斯科紅場外,那有在國家象徵的前面設立人民廣場的?
漢寶德,2002。《總統府廣場改造計畫國際設計競圖 競圖作品集》。pp.102-pp. 104。
並不是把深宮大院中正廟改成「台灣民主紀念館」 ,就代表我們珍惜所謂的「民主」了。拆掉圍牆,就空間而言的確會更有穿透性,但是不是有穿透性的空間就代表他是一個友善的,讓人可以沉浸在裡面的空間?我們是不是需要回到這個空間原始設計的概念裡,重新思索在現在該怎麼理解這個空間?
如果,我們不拆圍牆,而是在圍牆外面,寫上關於台灣的描述呢?在仁愛路一側寫著黨國版的,在愛國東路一側寫「其他」版本的,然後在大中至正前面匯集。在大廟廟堂裡,透過稍微改變空間的方式,降低銅像的高度;在建築的牆邊旁邊寫上所有對台灣民主運動貢獻者的名字。告訴後世,在蔣介石這個政治強人的時代,這些人是無名小卒,是被排除的一群。在這個空間裡,除了蔣介石以外,所有人都沒有肖像、沒有照片,都一律平等按筆劃劃分先後。我們用另一種方式思考蔣介石對台灣的意義,讓他與他的倒錯並存共享一個空間。讓我們永遠記得他,記得我們曾經有過這一段歷史。

原圖引自YMCA
我們為甚麼要刪除蔣介石與他的紀念館?我們為甚麼不能接受「我們擁有過這樣的領導人與紀念館」的殘酷事實?我們該做的,難道不是去證明,台灣既使少了黨國一體的權威,我們依舊過的很好?我們就在這深深大廟底下談戀愛、跳舞唱歌、散步下棋、看書遊戲…。就是需要一個規劃得當,有「封閉性」的空間,讓我們用自由意識的行動來解放這個空間與他原始意義的禁錮。
更不可取的,就是漢寶德老師的那句話了:如果這一切只是因為政治正確與政治不正確的產物,那無論空間如何改,我們都是在偶像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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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沒有人要去英國 - 「公民」不見了…
廢業青年日記 - [Urban] 墳墓、圍牆及其他
:: ephemeris :: - 拆圍牆?我早就說過了
Island Republic - 民主進步與傷痕政治
人行道 - 那年。這天 | 這年。那天
讀稱戲局 - 陳宜中的說與不說
龜趣來嘻 - [全球之聲]俄羅斯: 國族主義
總統府廣場改造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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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圍牆跟幫蔣友柏鬼剃頭,可能蔣友柏鬼剃頭比較有象徵性的意義吧…
昨天在南部學校的準建築人網站看了不少建築觀點的討論,
其中對漢寶德和夏老師的言論也有很直接嚴厲的批判,
提供給你參考囉(留言非常恐怖的多,我都用快速掃瞄挑重點):
http://forgemind.net/phpbb/viewtopic.php?t=10859
關於三大男高音在兩廳院藝文廣場演出,我一點都不覺得值得紀念或說嘴,因為那代表了台北一直沒有合格、也沒足夠的表演場地?
To 關魚:我認真地看完以後,還是覺得有些地方挺妙的。我非建築專業,但我對於針對兩位老師的批評還是覺得牛頭不對馬嘴。
我的想法是:基本上,「牆」的確是一種分隔空間的元素。公共空間有「圍牆」這件事的確值得商榷。但回到中正紀念堂來看,我們是要一個全新的公共空間,還是一個批評舊有公共空間的公共空間設計?我的意思是,這圍牆不是拿來當圍牆的,而是拿來記憶我們曾經為了威權而設立這樣一個具有嚴重分隔意義的公共建築。就這一點來看,圍牆成了一種象徵要素。該做的會不會是重新彰顯他存在的象徵性?讓「牆」成為一種批判武器?
但無論如何,對於「讓建築歸建築、政治歸政治」的說法我是不認同的。私人空間我不敢說,但公共建築一定有他權力的意義存在。
To 小草:
唉,這也是一種紀念啊。這豈止不應拿來說嘴,這簡直是一種悲哀。我不是認為不能在戶外舉行演唱會,我只是覺得不能每次要辦大型藝文活動都拿戶外廣場來用。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看,也許有人覺得三大男高音很酷,但我覺得這挺諷刺的。
[閱讀] 中正大廟的存廢…
本篇文章引用自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由執政黨高層掀起的改名風潮,吹到了肅穆的中正紀念堂身上,假如這座沉寂的建築物也會說話,我想它要說的是「連我也有事…
拆圍牆跟幫蔣友柏鬼剃頭,可能蔣友柏鬼剃頭比較有象徵性的意義吧…
[…] How’s sketch book also pointed out the same contradiction: 中正紀念堂作為威權的權威象徵,從仿中國宮殿的建築本體、週邊的空間配置(花園、廣場),到空間的使用(除了現在的兩廳院)處處流露著象徵符號。但有趣的 是,1980年落成的中正紀念堂,他本身的存在竟是如此尷尬。有多少人會去看蔣介石的銅像?去看蔣中正的文物?城市市民賦予中正紀念堂的是雲門、是樂儀旗 隊、是熱舞、是花燈、是演唱會…甚至是解嚴前後政治運動的基地:在蔣 家中正大廟底下,要蔣家交出壟斷的政治資源。這是一種多妙的嘲諷與記憶象徵。 並不是把深宮大院中正廟改成「台灣民主紀念館」 ,就代表我們珍惜所謂的「民主」了。拆掉圍牆,就空間而言的確會更有穿透性,但是不是有穿透性的空間就代表他是一個友善的,讓人可以沉浸在裡面的空間? Chiang Kai-Shek Memorial Hall is a symbol of authoritarian regime. It mimics the Chinese palace-like building, from the surrounding (gardens and the square) to the space usage. The interesting thing is, the existence of the memorial hall, built in 1980, is itself very embarrassing. How many people would go there to view Chiang Kai-Shek’s statue or browse the exhibition of the stuff Chiang Kai-Shek used before? The civilians visited the place for Cloud Gate Dance Theater, music, dance, lanterns, and concerts. It is also a place for democratic activities. It is a cynical memory that people gathered at the place which symbolizes authoritarian regime and asked authority to hand over the monopolized politics pow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