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17 2007
最後的選擇 - 415樂生遊行
「[…] 以及部落客HOW到台前…」，415這天下午一點半，指揮車傳來這樣的訊息廣播。
這是我第一次走上街頭。我全身上下充滿的不是什麼激動情緒，而是說不出的尷尬。我聽到指揮車傳來這樣的廣播，我把我前一天答應小草的話吞進去，臨時請董爺上台代表部落客講話，自己躲在報到處的小角落等著wenli出現。我偷偷把前一天準備好，寫著要說些什麼重點的小紙條塞回口袋。然後去報到處拿起黃布條綁在頭上與手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如果有人覺得我很HIGH，那其實是一種掩飾心裡緊張與尷尬的偽裝。我去幫wenli找飲水的路上，聽到蔡瑞月舞蹈社的表演傳來陣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喊叫，我咕噥：「一定要搞得這麼悲情就對了…」。看到這裡如果你想打我或罵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回什麼。因為我真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讓我覺得事情好像不應該只是這樣的。
這場遊行也許表達了各方社會運動團體（可能已經非常久沒有這麼多社運團體站在同一個正面了）、學生（姑且不論各系所之間私底下隱隱約約存在的小角力）、甚至是有政治訴求的團體（媒抗、台灣綠黨與紅衫軍站在同一個場合，我覺得一定是我自己精神分裂了…）對樂生這件事情的團結。但許多更重要的問題，卻一直沒有一個具體的曙光出現。
其中又以
1) 公開審議：怎麼做，做什麼。
2) 政府內部的結構性問題：官僚對政策決策圈的壟斷；中央、地方政府間的權力關係；議會、國會與地方派系 間的糾葛，以及議會與行政部門間的關係。
3) 區域的長期規劃和願景：樂生與迴龍地區、新莊在未來台北桃園都會區的位置。
這三項一直沒有引發更多論述，讓人覺得更遺憾。
關於上述第一點與第三點，後來網路上出現了些聲音。zonble寫了一篇新文章，看在很多支持者眼裡應該會覺得很刺眼。但這篇文章終於把上一篇隱約沒說出來的話說了一番。傅瑞德老大也跟上寫了篇關於樂生的文章，將我之前上南方電子報的那篇與zonble的那篇並列。如果再將polanyi和櫻華亂舞在我站裡的留言併在一起看，很明顯的，有好大一塊領域是支持樂生的言論並沒有有效觸及的，值得好好看看。
而關於第二點，我曾經想要說，卻怎麼也無法用部落格這介面說清楚。在這一點裡，我們該繼續追問的是：捷運局為甚麼那麼堅持他們的「專業意見」，而當這樣的「專業」可能會造成社會上某些價值遭到侵犯時，我們又該如何「抗衡」這樣的專業；文建會與地方政府文化局，身為文化資產保護的專責單位，為甚麼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樹立起該部門的「專業倫理」；當新莊成為台北市的衛星城市時，為甚麼台北縣政府交通局只能就小範圍內的交通進行片斷式的規劃（捷運），卻無法提出一個整體的視野（新莊該如何有效輸運汽機車與通勤人口）；為甚麼樂生這樣一個跨越台北縣市與桃園縣的社會問題發生時，竟然要上到全國最高行政單位（行政院）進行協調（甚至是決策）。而樂生一案的陳情層級竟然也荒謬到要上達總統，讓總統公開表示請行政院長「妥善處理此事」…。
如果我們先不要把這一切視為所謂的東方文化，如果先忘記我們經驗到的那些政治操作，我想在樂生背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並未解體的黨國體制幽靈還在我們每個人心裡。講黨國體制如果還太抽象，那白話文一點，就是在過去領導台灣發展的那個 行政 + 政治（政黨）+ 來自特許發跡的企業（有政治力量的那些，所謂的地方派系） 還沒真正解散。也就是我們這八年來所號稱的民主化過程，可能從來都沒有前進。我們還是期待陳水扁總統或蘇貞昌、謝長廷院長像當年的蔣經國一樣，做著深入民間，瞭解民間疾苦那樣的樣板大戲。而唯一不同的，是蔣經國所代表的國民黨在當年可透過種種精妙安排的機制，由上而下直達組織末梢（在官僚制度裡到處都是這種制衡與重疊的機制，好讓黨國可以操縱），但現在民進黨政府卻怎麼也回不到過去的那個時代。同樣尷尬的還有馬英九所帶領的國民黨，既使還是國民黨，也無力操縱龐大的官僚系統遂行指令。
說得太抽象了嗎？具體一點的話，我們可以檢查財政收支劃分法與地方自治法，來看看中央和地方間有多麼的權力不對等。或是八掌溪與阿里山小火車翻覆事件，看看我們的官僚如何在等待彼此核准上，拘泥法令的限制不敢即時做出決策。如果我們都相信我們的警察和情治單位依舊積極任事，那為甚麼王又曾這種重大經濟犯罪者可以如此輕鬆出境（不要跟我扯上什麼政治力護航，我相信這事情沒人想為這夫妻倆護航的。）
在很多地方，台灣的民主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那是除了選舉以外的其他辛苦工作，會被罵到臭頭的改變，或是對於既有體制的挑戰。當問題出現在一個人的錯誤上時，我們可以大聲罵那個人。但如果誰也沒有犯錯，只是一連串的不得不的遺漏，造成了一個難以想像的錯誤時，那問題就不是找出誰要來負責，而是該怎麼堵起這一連串大家都沒注意到的疏失與無能了。
樂生對我來說，他最後，也是最大的意義是這個。這一個月的宣傳和奮鬥，只是趕上之前老早就應該有的進度而已。這些行動挖掘出來的問題，遠遠超過現在已經解決的問題。當樂生逐漸變成這樣一個盤根錯節的議題時，我們不能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方式解決，我們需要一個全面性的診斷，找尋一個可能適合的方式。不能繼續停留在過去的美夢裡，想著80年代會回來，想著明君聖賢可以解決我們現在遇到的困難。蔣經國已經死了，那個時代已經結束了，就這樣。
公共的事務不再是高掛廟堂，皇帝丞相的事情之時，我們的麻煩才要開始。誰叫我們要民主，所以我們就沒辦法偷懶把責任推給別人，然後再咒罵人家。
我太嫩，別問我要答案。別問我該怎麼做，我也還在慢慢摸索著想建立自己對這事情的認識。在樂生這件事情上，我最後的選擇就是這一場遊行，然後回到我原本的身份。我依舊關注，我也依舊繼續做著宣傳，無論是在日常生活裡，還是在我能說話的場合。我依舊期待最後有個好的結局，我也會沒事就去樂生走走。但現在的我無法在想法上做出更多的貢獻，因為我已經把我可能具有說服力的想法都說完了。空了，然後回去書桌前，繼續找尋問題的答案。這很尷尬，但也只好承認自己的無能。
下一步呢？那就要看看，所有參與樂生這場運動的人（不管是支持者還是反對者），還能引發出多少空間，與可能的道路。415遊行之後，更難的任務，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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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生遊行的照片 可見 小柯 / 工頭 / jeph / Munch
這場遊行莫名其妙歡樂的一面，請看阿潑的網誌
慕情繼續堅定不移的報導
Tag：EmBA, 尷尬網誌寫作者互助協會, 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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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到樂青的群組了。
感謝。
How!
你說的沒錯！這次遊行我自己也對論述的原地踏步感到很不耐煩。
遊行的集結只是開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千萬不能就此空洞化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一起思考呢？
蝕柒，我有修改內文。如果轉載全文的話，請記得重新COPY一次。
馨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老實說這真的很尷尬，畢竟當大家將眼光投射過來期待更多的論述時，我們嘿嘿傻笑說我們不知道，還真是一件讓人想挖洞躲起來的囧樣。
我想，當問題這麼巨大，而時間又這麼緊迫時，zonble的提醒是很有價值的。不能因為最後關頭了，所以一直用「做什麼都好」來自我合理化。分頭並進是好的，但也要幾條主軸間彼此支援。
這次遊行，可以發現出現了令人驚訝的集結。下一步，可能就得想想這麼多力量，該怎麼打一場組織戰了。不是說要弄出一個具體的實體組織，而是該怎麼將這些得來不易的各方資源，做一個有動能的配置。
沒有到確定之前，我想所謂的放心都還太早。還是得一步一步繼續走吧。
總之，大家還是一起加油吧
「做什麼都好」和提出「誰應如何做」是不同的態度啊。我倒是認為Fred的文章提到我們年輕/非在地成長的人對於樂生院有過多的想像，也許對於在地人而言，樂生也是一群老房子罷了。
畢竟我還是學媒體的，在之後的這段時間裡，有沒有其他的可能透過紙本、雜誌或任何的方法繼續做到empowerment的工作？這兩天聯合報就像是突然睡醒一樣，或許可以當作一個風向球。就一些在地人長接觸的媒體來說，我想他們一向是缺新聞的，與其被動等待，其實有著主動提供的機會。
我想可以梳理一下，看看怎麼繼續。
HOW：
我把你這篇文章轉給wobblies了，這時候，總該把學者給灌出來了吧。（咳）
我覺得你所提的三個議題，其實是可以，也應該，透過這兩個月持續的論述與討論給撐起來的。不然，等黨內初選一過，一切恐怕又會回到原點。
又，那個saveloseng的googlepage這幾天可能要整理一下。skype上談吧。
有有，我有轉給學者們了，灌ing…..
公開審議，糟糕，我會想到「行政院指示衛生署（or whatever）辦理，衛生署發包給XX單位承辦X場（X可以是1~數十場都沒問題）公民會議」的畫面。
可能先從我們現在「有多少股力量」，「各股力量擅長的是什麼」開始想吧。要打仗，先整隊，看看這一個多月來，我們添了多少糧草軍火，再來擬定策略囉～～
大家加油。
415挺樂生外一章-警察國家的幽靈仍在台北街頭徘徊…
原本是一場一點都不悲情的歡樂挺樂生遊行，做為一個低調的bloger，直到出發前才偷偷的加入吉翁公國大隊…直到張翠容的出現…
剛剛加入學術瘴氣，
HOW大是東吳幫嗎？
To 無差別：我從來不是什麼大啊，叫我HOW就好拉。我是東吳的沒錯，東吳政治所:)
[…] 2007年4月15日，我們走上街頭為樂生請命。2008年4月15日了，樂生依舊風雨飄搖。門口的坑越挖越大，阿公阿嬤繼續在隨時都會被拆遷的情況下生活著，而貓咪們，也繼續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