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27 2008
關於那些間諜的故事：”The Company”《冷戰風雲》與其他
週日下午百無聊賴，看著窗外陰沉的天氣正想著要不要乾脆就出門躲進某間咖啡館寫論文（因為我總是在被困於某個非人之處時，效率特別高），隨手轉電視就著一壺咖啡最後的殘渣，我又在Cinemax看到了《The Company》這影集。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我對那些關於間諜的故事沒有任何抵抗力。當然007這種徹頭徹尾是動作片的故事不在我的討論範圍裡。但舉凡很早很早以前Tom Clancy的《獵殺紅色十月》，到Graham Greene的《哈瓦那特派員》，以致我仍持續蒐集全套中文翻譯本的John le Carré ，我幾乎都愛不釋手。不知為何，我就是為了這些故事裡面那種難分敵我，身處危機然後用一種奇妙的豁達，或是莫名來的憂鬱瘋狂。
《The Company》這影集是關於CIA的「小說」。我刻意強調「小說」這兩個字，是因為 Robert Littell 在寫《The Company: A Novel of the CIA》這書時，虛虛實實引用了很多資料。而這本小說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你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些地方是真的，哪些地方是假的。
比方說，James Angleton是確有其人，並且他鼎鼎大名到我關於組織理論這門課所用的書裡（James Q. Wilson的Bureaucracy），還特別提出他作為CIA反情報部門首腦，是如何在CIA裡造成一連串組織衝突。在電影裡出現的鼴鼠（mole）Philby，也是Angleton的朋友。但構成故事的Jack MaAuliffe, Harvey Torriti, Leo Kritzky等人，則是虛構出來的角色，而小說裡用大量拋售美元帶來恐慌性賣壓的作法，也無從證明起蘇聯當初是否有這個計畫。而片中引領劇情前進的鼴鼠，在現實世界裡我們可以很輕易的從後來的新聞裡知道，那隻鼴鼠其實不是在CIA中，而是在FBI中（Robert_Hanssen: 也就是最近要上映的電影《雙面特勤》的原始故事）。於是真真假假，構成了一個非常好看的故事。
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個歌頌CIA與大美國主義的故事，但我卻認為骨子裡，無論是CIA，或是他的對手KGB，藉著在柏林、布達佩斯、豬玀灣的場景，不斷陳述一件事：你所相信的真理道路生命，往往都只是一連串操弄的結果。在柏林，主角Jack與他的師父Harvey，從一個叛逃失敗的蘇聯人的案子開始，抓到了Philby這躲在MI 6的鼴鼠。付出的代價卻是Jack失去它原本要於公於私都想保護的女線民。這個故事的開端在以布達佩斯的匈牙利之春為背景的場景，以及試圖送一堆民兵回古巴推翻卡斯楚的豬玀灣事件裡發展到高潮。在布達佩斯的場景中，CIA的信念遭受第一次挑戰：CIA到底是負責情報工作，還是要站上火線推翻敵人政權？代價是Jack虛擬的上司Frank受不了打擊而精神崩潰；而豬玀灣的這個場景更顯示出CIA的自大與目標迷失。藉著Angleton的口，問了CIA一個最基本的問題：CIA是否有權力動用各種骯髒的管道，代替國家與軍隊行使暴力？Littell藉著Kritzky與KGB的口，呈現了CIA的迷失。就如同故事裡Angleton說的，那隻鼴鼠不斷讓CIA拋棄原有的信念，走向毀滅一途。
你會發現，Littell所寫的CIA，與Tom Clancy筆下的CIA有截然不同的色彩。也與Charles McCarry所寫的CIA不同（McCarry曾在CIA工作過）。
但Littell的故事，卻怎麼樣都差了John le Carré的故事一大截。同樣是要找出潛伏在組織內的鼴鼠，John le Carré著名的史邁利 v.s. 卡拉三部曲中，le Carré寫了一個沒有英雄，沒有掌聲，一切陰雨濛濛的故事。場景從英國到香港與東南亞，再到柏林，所有的計算與策略，最後都指向一個問題：這是世界到底怎麼了要讓這樣一群人活在見不得人的角落裡，為了脆弱的信念而戰。如果這樣以美蘇對抗為背景的故事讓人覺得陳腐，那麼也許你可以看看le Carré寫恐怖主義《女鼓手》，寫跨國公司、貧窮與第三世界援助《永遠的園丁》、寫種族主義《變調的遊戲》，以及冷戰後這些間諜的迷失《摯友》。當Littell用一種刻意營造的冷漠創造這些故事中的人物時，le Carré卻積極的描繪這些間諜們的脆弱，無知，會犯小罪小惡如同你我，有欺騙，有外遇，也有好色之徒。也是因為le Carré特地強調間諜的人性，故事反而更為生動與悲傷。
但其中最特殊的莫過於《巴拿馬裁縫》這本了。以美國交還巴拿馬運河主權為背景，le Carré創造了一個騙子裁縫，靠著他高超手腕打入巴拿馬上層社會，卻怎麼沒想到遇到了一個來自英國外交部的騙子，於是兩人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那小小貪婪，開始構築起一連串最後無法收拾的謊言。這部諷刺的作品，沒有過往le Carré筆下人物的沈鬱個性，反而帶著一種輕浮的調性，與背景中美州相當匹配。於是很難不將這作品與《哈瓦那特派員》裡，將真空吸塵器上報為蘇聯的新武器，好換取活動經費以供那花錢不知節制的女兒花用的可憐業務員。Graham Greene發揮一貫辛辣刻薄的筆調，給了我們這個以熱帶島嶼為背景的荒謬故事。於是間諜的形象變成從英雄，變成了平凡人，最後成了一堆騙子與可憐蟲的聚合體。
這些關於間諜的故事，總是帶著我們進入一個我們只能想像的世界。說不定也沒那麼遙遠。Littell和McCarry都當過記者，le Carré與Greene也曾經以記者掩護其情報員的身份。於是就不難想像，那些國際新聞的記者，年輕時候都在幹什麼了吧～
延伸閱讀
Littell, Robert . The Company / Amazon
“The Company” (2007) / imdb / 官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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