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斯里蘭卡


這也是斯里蘭卡


還有很多的斯里蘭卡,你有興趣,可以到我的相簿裡慢慢看。有很多故事可以說,但今天我要先說一個我完全無法告訴你是否真實的故事:我沒有照片,沒有影像,沒有人名,沒有聲音。我甚至不知道當你質疑我的故事時,我有什麼依據可資辯駁。
這故事要從19號那天說起。那一天我在Polonnaruwa的Manel Guest House。我在湖岸喝完下午茶回到民宿,我看見我房間外停了一輛四輪驅動車寫了大大的CARE四個字。這是加拿大的一個NGO組織,主旨是在協助對抗貧窮與人道關懷。在這國家有這種組織不足為奇,奇妙的是上面貼了一個大大的紅色禁制標示圈起一枝步槍,寫著「No Riffle On Car」。我問剛好走過的民宿老闆:「Is it still serious of rebel on north?」,老闆隨口說「No, it’s OK now.」。但那眼神表達了他並不想多談。稍後,我正好奇在這並非觀光季的時分,我是否是該民宿唯一的客人,另一個當地人走出來了。
原來他就是那吉普車的司機。我同樣問他斯里蘭卡的情勢,而他可能是我整趟旅程中最願意和我談這方面事情的人。我們聊了很多,我當然也就問到了恐怖主義與種族衝突。他說,我就是Tamit(也就是北方叛軍的種族)。我正尷尬著,他反而落落大方但壓低聲音,和我講了他們的故事。
斯里蘭卡在歷史上是一個佛教國家沒錯,但因為北方和印度次大陸的距離相當近,因此有許多南印度人,也就是Tamit移居於此。這形成了兩大王國族群:信奉佛教與信奉印度教的不同王國。在抵禦西方殖民的過程中,北方的印度教王國(以Jaffna這城為核心)因為偏重貿易,因此比較快與歐洲人合作;但Kandy這個山岳城市為首的佛教族群(或用正統的名稱:Sinhalese)直到1815年才和英國人合作。
大英帝國在此時已經殖民印度一段時間了,培養了不少印度藉的官僚。因此在斯里蘭卡如法炮製,一方面大量引進Tmait到Nuwara Eliya等地的茶園工作(也就是著名的錫蘭紅茶產區),另一方面則是在治理當地的官僚體系內刻意拔擢Tamit族群,包括警察、醫生、車站銀行貿易商職員管理者等等。Sinhalese與Tamit逐漸開始有了嚴重的摩擦。
這故事在斯里蘭卡獨立後一直持續著。該國經歷所有第三世界國家都走過的道路:當地原先被壓抑的鄉紳貴族,在擁有農地的條件下,掌握政治權力(也理所當然是領導獨立的領袖);而新一代的年輕人則嚮往大規模的工業,於是很奇妙的舉起左派大旗。而斯里蘭卡有一段時間甚至是由共產黨執政。當經濟不穩定後,左派被軍方趕下台。這個故事並不稀奇,或許可以說幾乎成了一個通例。但悲傷的故事在1983年開始。
這一年,隱藏在社會中的族群問題,演變成「黑色七月」事件。Sinhalese使用暴力,摧毀Jaffna的圖書館,引爆了一場Sinhalese針對Tamit的屠殺,也正式開始了斯里蘭卡的內戰。1984年,一部分Tamit人重新整隊,成立Liberation Tigers of Tamil Eelam(LTTE),也就是我們所稱的「塔米爾之虎」,尋求北斯里蘭卡的獨立。這個故事到這邊變得非常複雜,有激烈衝突,有炸彈攻擊,有海嘯,有對婦女與小孩的迫害;有和平談判,有強國介入(印度)、有國際調停,有親Tamit人的政權,也有衝動的人直接就打破了和平談判…。
於是,現在斯里蘭卡的火車到不了Jaffna,通往北方的A9公路充滿武裝警察與軍隊的檢查站。公共巴士通過檢查站時,大家要下車檢查證件(看你住在哪,什麼人)、行李(有沒有武器、炸彈)。在Lonely Planet上,大喇喇地將北方劃為LTTE控制區。一般人不能進入這個區域,而這區域的人也不能離開自己的村莊、省份自由行動。邊界佈滿了軍事基地、檢查哨、機槍碉堡陣地。如果一個旅行者要穿越LTTE控制的地區到達北邊的Jaffna(現在這城市是由政府軍控制),必須「具備充分的理由」,經過「斯里蘭卡國防部」的核可,才可搭乘「專用的巴士」穿越;而如果一個Tamit想邀請任何一個人進入LTTE控制區,必須得到「斯里蘭卡國防部」核發的證件,並且必須一到該村落就向當地的警察局報到。
我在10/21號想從Polonnaruwa搭火車回首都Colombo。火車站入口有兩個武裝警察站崗。售票員告訴我今天火車誤點,要四小時候才會有火車來,我決定等待。我曉得火車站基本上是戰略目標,不允許拍照,但還是隨口問他火車站能不能拍照,他說不行,除非站長同意。於是我就這麼幹了。
但最後我並沒有搭上火車,因為就在我照片拍下去不久,火車站關閉了。只留下火車誤點這個理由。於是我搭上長途巴士往Colombo前進,隨行的,是兩位站顧前後門的武裝警察。一路上被叫下巴士檢查證件行李兩次,也見到有人被攔下不被允許繼續隨巴士前進。到了Colombo,我的第一印象並不是這個城市的模樣,而是幹道、橋樑上到處都是機槍堡。我預定入住的飯店一反常態不是民宿,而是在該國就像我們圓山飯店所享有的地位般的Galle Face Hotel。檢查哨的軍人聽到tku tku司機說我的目的地,很快就放行了。我注意到,他的AK47步槍,是上膛的。而當我們逼近檢查哨時,後頭的重機槍微微抬高了一下。
我試著在Colombo的書店裡尋找黑色七月事件的記錄。可倫坡大學政治系有出版一本論文集討論在斯里蘭卡的衝突。(參見這連結中該系出版的資料)其中最讓我難過的,卻是一本針對在該衝突中,女性倖存者的口述歷史記錄。但當我回國看該系的教職員時,卻找不到這位女教授的名字。
我離開書店,10/22的可倫坡早上狂風暴雨。於是我前往Fort區,想看看被Lonely Planet說重兵把守的政治經濟重點區域到底是什麼樣子。畢竟我在大學城附近就已經夠多機槍堡了。到了Fort區後,我才發現我小看了這一切。最具有殖民時代風格的建築,全都被列為高度警戒區。我經過一個陣地,我聽到後頭傳來「框噹」一聲,一個軍官走過來指著我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很有禮貌的請我收起來。我轉頭才發現身後不到3公尺的機槍,正直挺挺的對著我。我延著海岸散步回旅館,不一會兒一味穿著整齊襯衫的男子跟上我,與我攀談。他和我聊了幾句後才禮貌地提醒我,我現在走的這一側是禁區,請我換到對面。原來,我剛剛經過斯國的國會,而他正是便衣憲兵。國會旁邊,軍人在軍事基地中慢跑。
我只是與軍事政權沾上一點邊,卻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回到旅館,這天似乎有達官貴人要開會的樣子,旅館中也到處都是武裝警察。我在咖啡吧遇到一位英國的記者,他告訴我,在我們身後的大廳中,有一個人坐著看著我們。他笑著說不用緊張,這裡就是這樣子。我問他關於內戰與檢查哨的事,他無奈的說:11月是雨季,整個月都會下雨;12月到隔年的5月是觀光季。如果你是政府軍,當然趁著還沒下雨觀光客還沒來之前打仗。我問他這內戰有無休止的可能,畢竟我跟他之前的當地英文報紙將政府軍寫的之勇猛的。他翻到報紙頭版,指著該國物價上漲、呼籲歐盟通過援助計畫的報導,哈哈笑了兩聲。他說,如果仗打完了,人民會開始注意這些事情,現在的政府就不可能如此輕易控制這個國家了。他指到最後一段,該國總理譴責印度干預,抨擊「恐怖主義」讓斯里蘭卡的經濟惡化,以及呼籲斯國人民「只要團結就可以度過難關」,然後兩手一攤。
在一個沒有新聞自由,沒有言論自由,不能評論政治的地方,你還能期待什麼?這個國家去年的平均國民生產毛額只有1623美元,既使購買力平價(PPP)後也只有4264美元;2008公布的通貨膨脹率(也就是2007年的數據)已經高達15.60%,預估今年的通膨率會高於20%。但街頭已經反應高物價了,一公升汽油大約是1.23美元(1USD約等於106Rp.),一個tku tku司機一天必須賺到3500盧比才能打平一切開支。讓我們用營養午餐經濟學來計算吧,一瓶一公升的飲用水是50盧比,一頓當地餐館的午餐大約是100盧比,一盒賣給觀光客的錫蘭紅茶是170盧比,搭一趟tku tku少說也要200盧比。2006年的Lonely Planet上,一趟tku tku 100盧比起跳,加一公里20盧比。
我想起前一晚被飯店邀請參加的雞尾酒會。在這個飯店舉辦的活動中,該飯店的經理非常驕傲地說:這是我們高水準的時尚秀:
我不知道這一對我在前往Sigiriya路上遇見的父子,知不知道他們的國家竟有著這樣的一面:
我在機場候機室等班機去香港時,腦海一直盤旋著這些畫面。我在想,我去參觀Sigiriya與Polonnaruwa付的高額門票(一張票26美元),或是去Hotton National Park付的超貴入場費(25美元左右),有多少變成了指著我後腦的機槍,以及變成散落於,根據當地英文報紙所報導,即將「光復」的Kilinochchi這城市,圍繞著「叛軍」與「政府軍」的子彈。
延伸閱讀
Wikipedia – Sri Lanka(注意參考文獻部分,有許多資料)
CIA – WorldFact
Lonely Planet – Sri Lanka
背包客棧 – 背包攻略 斯里蘭卡
Global Voices Online – Sri Lanka
Global Voices Online 中文版 – 斯里蘭卡











幾年前我回來時,內戰打到機場快關閉,
想不到內戰現在還在打阿…
真是浪費年輕人生命、浪費人民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