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廣場上的行動,我說的很少很少。當然這不是因為我都在廣場上。剛好相反,其實我大多時間在寫一些必須完成的報告、作業,以及每天都必須要做完的工作。這陣子大家的討論已經到了一種看不完的地步了,請原諒我的偷懶,我懶得一一細數做整理。而有些問題,魔王級的朋友也講的差不多了,於是我想我非常惡劣地偷懶也不是一件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而最後關於集遊法的修正問題,嗯,大家也繼續一如以往先將 「暴力 / 集會」二分,然後再來討論我們的自由問題這樣。這個部分我目前也沒什麼力氣來爭辯什麼。於是隨著每天工作完後的疲累,能寫的也就越來越少。不過說不定這是一個好事,可以在一個比較有距離的位置來看,發現一些沒被講過的東西。
媽,我開了一個電視台!
如果說這次的運動讓我最感到詫異的,大概就真的是wenli和tyler帶來的即時轉播。我想這其中最囧的就是yahoo美國想都沒想到,他們這個即將於12月初畫下句點的實驗性服務,竟然在最後迴光返照出現這場意外。畢竟自從我們開始玩Y!Live以來,還沒看過一週間有那麼多人同時在線上觀看同一個頻道的事情。
我一直覺得Y!Live是這次運動能夠成功帶來後面幾天能量的主要關鍵。在運動開始時,引發的關注和訴求的資訊都那麼不明顯。事實上,也沒多少人在圓山那一場混仗(如果是我自己的觀感:小型的無組織暴動)正在進行時注意到在行政院前面有這麼「不合時宜」的靜坐。這場意料外的發展wenli和凱洛娘娘已經講的很清楚了。總之,現場的人在我們順利移交後,馬上開始探索這工具的潛力,於是…
他們真的開始經營電視台了!
11/7下午,當警察開始一定必須要執行的驅離行動時,Y!Live的畫面讓很多人「看到」來自「運動者」而非「媒體」給的現場畫面。比起有線電視新聞台,這樣素樸的轉播反而更讓人感受到「真實」(既使我們知道,這樣的真實也是有觀點的)。也因為這樣的畫面,讓整個運動有了第一個凝聚的高潮。沒錯,衝突的畫面的確有他的魔力在,可是更應該注意的是當天負責轉播的同學開始進行同步的英文口譯。那精采漂亮的同步翻譯讓我第一次發現:Y!live很可能可以作為運動者的電視台。
當有線新聞台無孔不入滲透進我們的生活後,任何議題只要希望引起關注,都會用很多方法試圖去操作電子媒體。無論我們怎麼罵媒體嗜血,但沒有畫面的新聞就是很乾。想想看當新聞幾乎24小時不間斷一直on現場,現場在新聞中又有什麼重要的意義?我們在小麵店吃飯時,會想看到四平八穩但饒富深意的新聞評論,還是堆砌各種發言、衝突、抗議乃至於激情的言論?後者吧,一直看前者我們怎麼吃的下?於是這個邏輯走到運動者身上,行動劇越來越沒用處,喊喊訴求也沒什麼重要。真正會快速激起大家討論的是衝突,是對罵,或是某些讓人生氣的言論片段。
於是我認為Y!Live所代表的是這樣的權力有可能一部分被運動者奪走。當新聞台試圖淡化處理某項議題時,如果運動者能維持議題的強度,藉由畫面,是有機會減緩議題消失於傳播媒體的速度,甚至扭轉反過頭來影響大眾傳播媒體的走向。如果之前綠黨串連和樂生事件代表了錄音節目(Podcast)初步發揮影響力,那麼這次的野莓更標誌了更直接也更具有煽動力的新媒介出現。不過這樣的透明也代表所有現場的運動者就像脫光光一樣,暴露在攝影機之前,以及,來自遠端的意見和攻擊之下。
但這也代表任何一個電視製作人苦惱的:內容,也成為不得不面對的頭痛問題。「技術的問題解決,藝術就出現了」。不知道誰在twitter上講了當年夾子小應的這句名言,其實很切合這次的意外。沒錯,阿潑曾經私下跟我說,如果去年樂生的時候,3.5g網卡和小筆電出現,不知道會不會帶來不一樣的體驗。可是從去年樂生縈繞到現在的幽靈一直都在:有了有潛力的新媒體,我們要說些什麼呢?
阿媽,你甘災樣我低共撒?
或許是以前大學跑選戰的經驗給我的啟發(各位無聊想來戳的人讓你們失望了:我幫過國民黨也幫過民進黨,歐還有上一次立委選舉我是幫綠黨。),讓我知道不管候選人提出多少價值高遠的議題、理想和願景,最後都要面對來自菜市場阿伯阿媽的檢證。換句話說,大家在電視上看到候選人去跑菜市場的鏡頭一閃而過,可是那些握下去的手可沒那麼容易就找的到。如果不是小助理和樁腳在後面積極運動,候選人連進去都沒得進去。當候選人在握手時,旁邊的小助理要不斷發傳單,跟大家問好,還要面對來自你根本不知道誰是誰會講什麼的千奇百怪問題。比方說:「某議員你不錯啦,平常都很照顧啦。但是喔,你可不可以幫忙一下這水溝問題。市政府挖好久了還是一下大雨就積水。水淹起來我們怎麼做生意。拜託啦…」;或是:「某議員,你可不可以協調一下叫警察不要一直來開單。我也要做生意,我東西只是擺出去一點點警察就說我佔用人行道。啊市政府是拿我們原來的位子做人行道,我們已經被欺負了………(後略300字)」
老實說,絕大多數的要求基本上都是有理但違法的。可是這違法也很奇怪,因為他們違反的往往不是什麼重要的法律,而是「行政裁量」。一個好的議員絕對不會當面說:「阿伯抱歉,這我不能處理」,而是會說:「這問題我們知道啦,我請我的助理了解一下,然後跟市政府的人協調一下來你這邊看一下,看看能怎麼辦好不好。你先不要生氣啦…」。簡單來說就是讓基層文官當壞人。可是很多問題也就從這裡浮出來。
比方說,下水道的問題往往牽涉到五六個以上的單位,而因為地藉圖和現實往往有出入,並且上面有許多既有建物。於是,該怎麼做幾乎全由里長和工務局的技正說了算。但他們說了算也不代表就一定是只有這條路,而是往往有其他更兩全其美的方式。可是這樣這些基層文官就得冒「圖利私人」或「圖利廠商」的風險。可是這樣的風險也是很模糊的,只要事情沒有鬧出去,或是議員質詢沒有刁首長,就不算是一個問題。
合法又非法,圖利不特定。
好了大家大概可以發現其中有一種共生結構存在。我要講的不是去問這個共生結構的問題,而是,如果我今天要試圖告訴這些阿伯阿媽他們做的事情真的有問題(比方說銷酒駕罰單),但我又不能跑掉老闆的選票,我該怎麼辦?
我11/7當天晚上和去插了個廣場媒體組的花,當天我聽到很多不同的意見。首先是下午在進行口譯的同學提出了一個我認為絕妙好球的點子:開談話節目。既然有了Live,有了媒體,但外界還是對廣場上的訴求有疑慮,那麼要不要利用一些沒事的時間,邀請老師針對議題進行討論,讓廣場上的學生發表他們的想法,甚至邀請其他圍觀的民眾一起參與互動。這個點子可能是我短暫的插花經驗裡聽到最令我佩服的想法了。沒錯,現在手頭上有個工具,既然社會大眾不清楚我們要幹嘛,那我們就來好好說一說。於是我很抱歉的下了一點點指導棋,告訴他們至少需要有一盞燈讓鏡頭前面的人臉要亮一點,可能要收音麥克風,並且同步用另外一部DV側錄,這樣可以讓沒看到轉播的人透過youtube看到錄影,也方便其他人嵌入轉載。
但後來論述組的同學過來,我心就涼了一半。因為當媒體組將這樣的點子講出來後,論述組的同學說,他們那邊的策略是將議題深化,進攻更為抽象層次的討論領域。於是我又忍不住講了:可是,真正的問題是大家的爸爸媽媽聽不聽的懂為什麼他們的孩子要在這裡,菜市場的阿媽知不知道這裡在幹嘛。
我承認我這樣的行為很不好,其實沒幫上忙但話說了出去。可是我忍不住想到10/6晚上,我出發去找wenli時,我媽對我發的那場脾氣。對他而言,他並沒有感受到集會遊行法對於社會弱勢的箝制(不過他感受到的是銀行和產業領域,因為我們家是做生意的),但他對於「安全」、「暴力」兩個字的顧慮、恐懼與憤怒卻非常真實。我沒有為廣場上的人發言,我只說我一直以來的立場都認為集會遊行法等戒嚴時期留下來的法律應該要廢除或修正。不過我沒有積極說服我媽的原因,是因為廣場上的訴求並沒有真正說服我,我沒辦法對我媽進行遊說,我也不知道廣場上,到底試圖達到的,做到的,說服的是什麼東西。
樂生也出現一樣的問題。我每次遇到這種事情都會想到zonble寫的〈問題的具體感〉這篇文章。我每次都會引以為誡,要我自己無論是作為一個助教,或是作為一個遊說者,乃至於進行商業活動,我都提醒自己的身分,小心自己不禁意流露出來的姿態。我們或多或少都會,當我們所學越多,就越會將很多事情視為理所當然。
或許我可以跟來銷一張不能銷的單的阿伯說:「阿伯本來飲酒就不能騎車,你這樣就是不對。」,然後這位阿伯可能會回菜市場說:「歐那個議員的助理喔,舊囂張勒」,然後我就幫老闆失去了這張選票(或許更多)。但我也可以去問,去觀察這些本來就會喝酒騎車的阿伯,他們為什麼會喝酒後還是要騎車。是因為他們根本就無視警察,還是有其他問題。如果我既可以讓他們喝酒,又可以讓他們不要騎車但可以回家,我就幫我老闆找到了一個選民服務的機會。我也因為這樣可以讓他們接受「酒後不開車」的議題。
你覺得我舉的例子不倫不類嗎?可是事情就是這樣。不管警察和民間團體宣導酒後不開車多努力,這些阿伯就是沒感受到所宣導的危險。除非他們自己出過車禍,還大命沒死也沒撞傷撞死人,他們才會感受到。那麼要試圖引導他們不要繼續這樣幹的人,或是不想在未來一直被這種根本不可能辦的到的請求騷擾的小助理,我們能做的,就是找一個選項,用他們聽的懂的話,來引誘他們往一個可能的作法實踐。
樂生就是如此。大家在乎的依舊是捷運,老實講,我也非常在乎那條捷運。因為我就住在樂生後面的山坡頂桃園縣龜山鄉上面。有這捷運對我來說,理當比起樂生是否保留更真實。但我接觸了樂生的議題,於是我知道有些事情隱藏在裡面。可是我能不能就說捷運是不重要的?不可能,因為這根本就跟我的交通往來有密切關係。於是問題就出在怎麼讓捷運和樂生彼此共存。這也是後來部落客發起廣告的其中一個目的。
所以我們回到廣場。做節目,好啊。可是要做什麼內容呢?是做給自己人看,還是做給外面的,對集遊法一點想像都沒有的,做給那些從來不想關心公共議題,甚至就是投票給馬英九的人看的?而又要用什麼樣的方式遊說,讓目標實現呢?
你能說,一個擔心走在路上被集眾民眾打的恐懼不真實?
於是,真正需要被說服的人,是在廣場上的人、過去聲援的人,還是在sogo做著那些「在膚淺層次上非常深入」,在週年慶衝殺,或是是如阿潑所講,那些在台灣其他角落的人?







我想,你一定是日子忙壞了,
你的時間比人家早一個月噎~~
To 線:
真囧,我的10月整個消失了…我承認我一直以為現在還是10月…。已更正,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