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早了。開始的不是時候，也只能匆促結束。

知道的那些事，我想一開始只是虛張聲勢，最後才變成不得不撐起的故事。

只是當泡泡向內塌陷，看起來是退回原點，一切卻都不同了。

不過，如果不走一次，誰又曉得呢？而經過一次，濃霧也散去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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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後的生活，表面平靜，內裡卻是暗潮洶湧。

爺爺奶奶搬過來住了，一家子都得開始重新習慣新的生活節奏。首要工作就是讓年老的奶奶別覺得客居他處，於是將他所有習慣的東西，仿照原先居住的樣子重設。床、桌椅、櫃子、浴室用品、廚房，甚至是所有的小擺飾，都盡力做到一模一樣。但誰也都清楚，再怎麼做，充其量只是癟腳的仿造。奶奶怎麼會感覺不到自己離開了住了十幾年的地方。他也不過是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出淡淡的傷心而已。

早午晚，我與媽媽都固定會到樓下。或許是做飯，或許切水果，陪爺爺奶奶看電視，甚至有時也不做什麼，只把呼嚕帶到樓下去陪奶奶玩。再怎麼忙，也都得先擱下手邊的事情。好處是吃飯時間變得無比規律，可能是空前的準時；也因此發現來我們家幫忙五年的越南家庭僱工，其實沒那麼會煮菜。

奶奶會偷偷和媽媽講，阿美（越南家庭僱工）煮的茄子一點味道都沒有。我們聽了，也就笑笑，然後在阿美下次煮飯時，多幫他加點調味料。甚至也就自己來了，就回到媽媽與我一起下廚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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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美多接觸後，其實覺得他很厲害。剛來台灣時一句中文都不會說，現在竟然也聽的懂爺爺奶奶的鄉音。那天，他還盡力和奶奶聊天，轉韓劇給奶奶看，彷彿就是另個家人。

我想他是很努力要融入不同的生活習慣。比方說，阿美包的餃子為什麼皮總是太厚，餡總是那麼少。週六那天一起包餃子時，媽媽才發現原來阿美沒把麵皮桿開。麵皮太厚，自然撐不起那麼多餡。晚上媽媽笑著跟我說，我靜靜的聽，心裡想著，他能學會包餃子，厲害了啊。而且，換做是他，如果皮太薄，下鍋後餃子散掉了，那他怎麼完成工作呢？

聽說，阿美是北越地方的人。他原先是車衣女工，回家不做家事的。和丈夫離婚後，將小孩托給他爸媽帶，隻身前來台灣。兩年前回去一次，現在他的弟弟和妹妹都在台灣工作。上次過年時他妹妹還來找他。他們家靠著阿美寄回去的錢，修了房子，多買了兩塊地。

很標準的模式，於是當我看著藍佩嘉的《跨國灰姑娘》，以及顧玉玲的《我們》時，不禁在想，雇主和僱工之間的矛盾和衝突（多半不是具象，而是隱形的權力關係）又是怎麼出現在我家一樓的客廳與餐廳的。

比方說，阿美來到我們家，既使樓上樓下獨立門戶，但我想他一定有種被監視的感覺；比方說，當廚房多了我媽這個女主人，他又得怎麼重新安置他自己的位置。

於是，我能做的，就像我以前做的一樣，吃完的碗自己洗；而我和爸媽也說好，我們家的打掃與家事，還是我們自己做。阿美只要幫我們照顧爺爺奶奶，其他的一如我們自己生活時一樣。

希望這樣能讓阿美舒坦些。但，絕對不是容易的事情，無論是對他，或是對我們，以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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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並不是閒著的。

家裡在幾星期前得到一筆貸款的援助，成了保人的我，順勢回到公司做起管理職。去年，因為業務多半都到中國去了，於是台灣這邊人力全裁撤掉，只剩一個可以獨力接案的工務成為我們的外包。於是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起整個辦公室的文件，以及迫在眉稍的制度建立。

職稱是自己取爽的，就不說了。總之，從打出貨單、接電話、聯絡客戶的雜務，到和媽媽一起重新標準化所有案子的處理流程，整理文件，乃至於弄出一套簡單的資訊管理系統、網站、文宣品，都是我的工作。

白天就不斷打開檔案，整併刪除、替施工照片建立檔名與索引、寫必要但一直都沒人做好的行銷計畫。一天忙完，下樓，陪爺爺奶奶。一天僅剩的時光不過就幾個小時。

一切，都相當雜亂，讓人失語。

而誰也都曉得，心理要有準備。甚至有沒有兩年都不知道。

於是當春天的陽光撒落院子，祥和的節奏，並不完全只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