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口試委員說出「你通過口試」這句話時,既使應該是意料之內的事,還是突然不知該做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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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知道這本論文,其實是瀕臨失控邊緣。面對一個太大的題目,能力和敘述技巧不足,時間緊迫(既使這是自找的),而且還試圖從事縫補不同專業與理論的工作。面對種種的未知,在連資料都不知道在哪裡的情況下,開始了這三年的任性冒險。
黃老師說我簡直在找死;譚老師說我會不會太專注在我要講的事卻忽略事情的其他面向。豬小草說過我不能把論文當部落格在寫。
反正,從根本上這就不是一個碩士生應該做的事。
這一切都起自於那兩顆大樹,起自於蓬萊社。但似乎,又不僅於此,只是在那個剛好的時間點,就這樣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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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夏天吧,應該是夏天的,畢竟那種黏膩和刺眼的陽光是僅剩的兩個記憶之一。我唐突的打了那通電話,為了另一個校園的另幾顆大樹。當然會做的,畢竟提出要求的是當時的女友。總之,電話很快就結束了。還記得的內容大概是「你知道那邊有多複雜嗎?你不是裡面的人,你有什麼立場做這件事?」,於是被建議打給名為我們的團體,還記得那個團體當時在潮州街呢。總之,他們說他們會注意,但當時他們的力氣在關心金山南路中華電信大樓一案。後來我當然就沒什麼立場說點什麼,而幸運的是那幾顆大樹就在該校幾位老師與一些學生出來的情況下被留下,而原先要起造的超高建築也就不了了之到現在。
聽了幾場演講,看了許多案例,在那個充滿希望的市長當總統時,好多事情都風起雲湧。也許沒那麼刺激,但年紀尚輕的我,以及我們又哪管的了那麼多。屢屢走出去,一次又一次,沒有成功是為了下一次。就這樣,累了,也無奈了。
是啊,憑什麼累。還有那麼多人在前面向巨人丟著石頭,打不死好歹也削弱他一些。於是我的退卻顯得那麼道德錯誤:多自私啊,不過就是來沾一下離開的人,缺乏信念與價值的小夥子,只出一張嘴的混帳東西。
而在都市邊緣的那兩顆大樹,那一片園子,那一群阿公阿嬤,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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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參與與未曾參與的,像是暗夜的幽靈般一次次觸動那內心的愧對。而一次又一次,我不再尋找事件可能的真實,任憑那因愧咎而生的憤怒帶領著我做著缺乏意義的喃喃自語。「你該關心」、「你該關注」、「你怎能不行動?」,你,你,你取代了我,取代了我們,取代了所有一切。我們不再思考,不再組織,也不再尋找可能的共同,而是放任那內在的脆弱拚命吶喊,藉著宣示立場掩飾實質的無力。
其實很清楚的知道,我,不具備任何能力。我,失去對未來的真實想像。我,在安全的位置,用尖酸刻薄抵抗自我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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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人總是不會知道自己在何時,被何人何事所改變。也或許當察覺那人那事靜悄悄改變自己時,所有之前的一切就像是在為了那個未能察覺的時刻做準備。無論如何,我從沒想過那僅僅小我一歲的女孩,竟然用那最簡單卻又最深刻的問題,讓我重新起身冒險。
我甚至不覺得自己開始冒險的旅程,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滑動而已。
他只不過問我:「為什麼他們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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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本論文無論敘事上有多少轉折,一切的一切都起自於胡慕情問我的這個問題。我甚至不記得是在什麼場合用什麼方式他問了我這個問題的。好像是在蓬萊社吧,又或許是在夜半的網路,或是情勢一息瞬變時那安靜的園區小路上。我發現任何簡單的回答都引發了另一個問題,而另一個問題的解答又總是隱約的和其他問題牽扯纏繞。我試著用一個研討會的論文說明,但越寫越發現所有不對勁的解釋都存在著指向同一方向的線索。於是,這場冒險就這樣在我無法預期下展開了。
我本來不想寫這個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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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一次想全部毀棄,也不只一次對自己能力不足感到灰心。當對著電腦打出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段落文字時,才發現自以為還成事的敘事能力有多糟糕。當缺乏資料變成一種常態,翻掘過往可能的線索成為生活的重心。像拿著一柄小毛刷,一點一滴拂去石板上的塵土,希望有天能真的讓大地下所埋葬的創造重見天日。不能不說這是一個令人喪氣的過程。明明看似有所關連的兩片碎片,卻怎麼也排列不出可能的圖案,甚至開始質疑這會不會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物件只是長得很像很像而已。
越鑽越深,把自己逼到極限,也同時將指導教授推入不知所措的深淵。不只一次我們對論文規模產生爭執,也不只一次對知識的認定有所對立。有時候論辯突然靈光一閃,兩人竟同時鬆口氣,彷彿真的向前前進了多少步一樣。漸漸的,這成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承諾,只是為了不放棄的踽踽前行。
就在去年我再次接近全面放棄的時候,我看到慕情對88水災後的報導。我看著他迎戰巨人般的某宗教團體,拚命丟著石頭,而且還很兇的不斷尋找突破的機會。我赫然瞭解,其實寫就對了。
在那年的冬天,或許就是因為懦弱,我們才必須分離;而這些年下來,既使有妳的陪伴與提醒,但我真的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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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曾經說過,每個論文都有他的故事。我不知道最後我的理解和他想說的到底是否一致,但越看,越寫,漸漸發現原來年輕驕傲時批評的那些論述,其實所有的缺陷都圍繞著他的關懷,所有的關注都與研究者的生命歷程息息相關。反而是看似功德圓滿的文章裡面卻空無一物。
靈魂,只有用最銳利的寬容之眼,才能發現他存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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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寫完了一本規模過大,僅能勉強拉著避免失控的論文。我不知道最後的論述是否真的對得起樂生的阿公阿嬤,是否充分回答了慕情疑問。也或許這場冒險之旅其實只是我又一次自以為是的表現。但就在口試通過這天,我好像發現自己找回了點詢問「為什麼」的能力。我真的能不懼怕對未知的探索以及對自己缺乏能力的懊惱。不過就是不知道而已,不過就是做不好而已,不過就是動手去做而已。
不在乎是否是一個人走,也不在乎是否有意義。
尋找所觀察現象可能的面貌,與自我恐懼的對話,或許就成就了意義本身。
啊,終於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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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論文修改好,應該會在國家圖書館的博碩士論文系統中提供全文下載。修改好了,請到這邊下載。看了請勿見笑,我是真的覺得我沒有寫的多好。但如果這本真的沒什麼的論文對可能想找點什麼問題答案的你有所幫助,那我私心希望,你能夠繼續做下去,給更後面可能想問問題的人一些線索。
我想,我可能會休息一陣子,不碰任何要寫成一本書的東西。實在太累了…





ㄍㄨ一ㄥ ㄏ一 喔
其他意見散見在微網誌上。
小樹長大變兩棵大樹囉
注音文啊~!(指)
[...] This post was mentioned on Twitter by 肯高同學, po. po said: smile at "一場失控邊緣的冒險旅程 | HOW 's SketchBook" ( http://bit.ly/9uyIU0 )(雖然這標題很像好萊塢大爛片的slogan,但還是恭喜好同學畢業了,並且回答了記者的問題。竟然用一本論文,嘖嘖) [...]
大賀!!
恭喜啊啊啊啊啊(找時間喝酒) ;)
@OOBE
(戳)
@Bluejay
好啊沒問題~但你幾時回台灣(還是已經在了?)。
還在另一個島國喝西北風 XD 不過應該會近期回去,到時候推特相招ね
沒問題!等你拉~
同學,恭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