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週前在溫州街與辛亥路交叉口綻放的山櫻花。非常,非常的囂張。 似乎從某個時候開始,失去了書寫的能力。事實上消失的不只是書寫這麼表面的東西,而是對周遭事物的感知能力。這樣說吧,就是那種無法真正感受到任何情感,只剩下累與勉強的感覺。於是,笑,開始不真實;悲傷,也那麼矯情;只有沮喪與無所謂,一直如影隨形,無論到哪都擺脫不了。 我想你們沒看錯,我的確過了相當不好的數個月。這幾個月的時光,幾乎沒有任何出口。更恐怖的是一直到很後來才發現,原來一切都不對勁了。 或許是冬天吧,我想。在這個沒有任何顏色的季節裡,一切都被放大了;也或許只是剛好在冬天,讓一直以來埋藏在心底的變的異常寒冷。 而櫻花開了,遲至現在才開,竟然那麼紅,那麼豔,是那樣的燦爛。 我想,冬日應該過了。
天冷,望著窗外,流星般劃過的紅,提醒著遺失。那天在高速公路奔馳的客運上,iPod裡跳出萬芳的歌,心整個糾結在一起,怎麼也打不開。 在這年終的時刻,又再次聽到兩個關於離別的消息。這一天是陪一個高中同學吃飯,他的外婆就這樣腦溢血陷入昏迷。而必須強打精神的他竟才面臨父親離去的打擊。吃著飯,他只是默默的,我也默默的。畢竟所有的話語其實都是言不由衷的,需要的只是不想孤單。 離別似乎總是在冬天,或是冬天的別離更讓人破碎。好像總是這樣,一直以來。 我的2010年有著太多改變,難過的事情總是接踵而來,身邊的人有的相遇有的也走了,卡著人生很久的事情結束了,下一個階段也就一點都不戲劇化的開始。我想,或許真的就只是在學習告別,以及縫補總是碎成雨花的心。 我們不要傷心了,沒有人是真的孤獨的。新年快樂,2011年快樂。
如果不是A問了,我不會發現我的不加思索。 當她的鑽戒在手上閃耀,只有D和我知道她背後的陰暗。但X看不出來,既使他說,是酸的。而S,在旁邊默默抽煙。我們知道的,她還在他心裡有個位置。所以當A問了那個問題,不加思索的答案,顯得多突兀。 於是,想起〈桂花釀〉這首歌。
當口試委員說出「你通過口試」這句話時,既使應該是意料之內的事,還是突然不知該做何反應。 ※※※※※※ 我完全知道這本論文,其實是瀕臨失控邊緣。面對一個太大的題目,能力和敘述技巧不足,時間緊迫(既使這是自找的),而且還試圖從事縫補不同專業與理論的工作。面對種種的未知,在連資料都不知道在哪裡的情況下,開始了這三年的任性冒險。 黃老師說我簡直在找死;譚老師說我會不會太專注在我要講的事卻忽略事情的其他面向。豬小草說過我不能把論文當部落格在寫。 反正,從根本上這就不是一個碩士生應該做的事。 這一切都起自於那兩顆大樹,起自於蓬萊社。但似乎,又不僅於此,只是在那個剛好的時間點,就這樣被觸動了。
那天iPod裡傳出雷光夏,竟越聽越心慌。那是一個天光幽微的細雨日,太過沉靜,像是在提醒什麼似的安逸。 ※※※※※※※※※※※※※ 一轉眼回家工作也一年了。工作越來越熟悉,到現場也漸漸有從業人員的架勢,至少拿起工具來的時候不再那麼嫩,和客戶溝通時也多了點氣勢。衣櫥裡慢慢出現兩套原則:一套是平常習慣的穿著,另一套是專門為下現場準備的。涇渭分明的線條,互不侵犯,像是兩個世界。 曾經後悔過嗎?似乎不。早就學到自己的個性不適合人定勝天,只能順著潮汐起伏借力使力。太想要的,往往得不到留不住。 久了,還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嗎? ※※※※※※※※※※※※※ 這一年似乎是人生到目前為止最妥當的時光。時間不等人,但節奏卻可以很緩慢。行事曆上的空格那樣固定,隨便都可重複好幾個月。起床的時間固定,吃飯的時間固定,和另一半相處的時間固定,薪水入帳的時間固定。滴答,滴答,天氣冷了又熱了,話說的卻越來越少了。 有什麼好說的呢? ※※※※※※※※※※※※※ 細細碎碎的不安,像壓力鍋偶而釋放壓力的蒸汽,嘶一聲以為消散了,但鍋蓋下翻騰洶湧。 當走在暗夜的巷弄裡,過去的時光飄入眼簾。太過安逸,太不真實。那一年的深秋是否也是這樣,是否這一切都只是掀開鍋蓋前的寧靜歲月,等待巨變。 既使不為過往綁縛,誰又能真正脫離。 飛行是否有魔力 將你帶走遠去 離開我身邊 向夜晚航行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對吧。說到最後,恐懼,是因為有希望。而你們才突然發現天啊你們彼此在期望著什麼。 未來很長,妳已不是當初的妳,只是他還是當初的他。你們說你們都得去面對那個躲藏在過往的魔鬼,只是,或許那也不過只是一個幻影。 只要你們相信,只要你們願意相信。或許繞了一大圈,你們才懂得錯過的悵然,還有交會的難得。 倒是,我挺相信你們的。 就用這短短的,已經不常出現在我部落格的文字,送給你們吧。
週二那天,三叔頭七。孑然一身的他只有四個人送他。爸爸還在中國要週六才回來,那天,我以一個姪子的身份跪下念經。他的兒子,在他前妻那。 凌晨12點我開車載著媽媽妹妹回家,收音機裡傳出陳奕迅的《愛情轉移》。我一向只有在KTV時才會跟著哼,從來沒想主動聽。沒想到這歌在那晚竟然那樣安靜,那麼適合。我對妹妹說:「陳奕迅的歌還真好聽」,我妹說:「對啊,他的歌真的很好聽」。回家後找到了粵語版《富士山下》,發現那張〈What’s Going On…?〉的專輯還真的帶著濃濃的哀傷。聽了,就愛上了。有時我真不懂,為甚麼林夕的詞永遠都在粵語版裡才能真正觸及所有的情緒。 我一直覺得五月是一個分離的月份。那一年,要好的國中同學自殺,也是那一年,二叔墜機身亡,今年是三叔。幾乎所有的驟殞都集中在五月,有時候我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熬過這個月。似乎所有的回憶說好了,一次湧上來。 晚上收到一封信,大意是說,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故事,旁人不應驟下斷語。我看了苦笑,畢竟我跟他是朋友,但卻從未見過你。你說,和我們這種人在一起時就已經將金錢地位名望什麼的放在一邊了。唉,我知道啊,可是,那些最細膩的思緒卻總是會在夜深人靜時彈跳出來,提醒著你放不下的那些種種。我這個旁人也無法多擔心些什麼,只覺得可惜。 或是說,也許這些年的幾次分離教會了我,行路總是一個人多,相聚時少。總是自己走就是了。要怨,要恨,也都是一時半刻的事,捆綁著的也許就只有自己的害怕而已。人真的走了,又能怎麼樣呢? 生者,永遠就得承受那些秘密的擔子;人能做的,也就是好好珍惜了罷。
我從沒想過竟然會是你。一切都轉變了,而你竟然撒手離去。 我對你的印象是浪子,但絕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浪子。你知道的,既使小時候你把我架在肩膀上玩耍,後來的我聽了太多故事,看了太多一閃而過的畫面,我早已和你保持遙遠的距離。 很奇妙的,今天的我回想你時,第一幕出現的是五常國中那邊的7-11。那邊有羊肉爐,那一年我們是過去和你拿東西的罷,好像是傢俱的樣子。媽媽說,那是你與你小弟待的地方。我不知道那時候的你已經將針頭刺入手腕,這我是今天才知道的。很快的第二幕就跳到你腿受傷被送去大陸的那光景,我們都知道那時候你為甚麼必須去大陸,你在那兒,認識了一個青島女人。我們誰也沒想到第三幕緊接而來的就是那年冬天的事,那個青島女人的真面目啊,你一直到去年才看清。 因為那冬天的一陣拳腳,有好幾年的時間我們沒有回基隆過年。也種下了很多後來事情的原因。總之我們離開了,直到那年的五月,當有著梅花的鋼鐵鳥在澎湖上空解體後,我們才因為這件事情而有了另一個交會的機會。那青島女人依舊在旁舞動,既使我們覺得那刺眼的,誰也沒忘記那冬天的拳腳。於是有人去英國流浪,在台灣的你接了皮包店,也敗了那皮包店。卻變成青島女人在海對岸的鋼筋水泥房子,以及你那幾乎沒見過幾眼的兒子。 後來的畫面就相當不清楚了,事實上我根本不願意記憶,更何提清晰。你進出牢房數次,你與你的朋友來了又走,幾乎又再次毀了我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無法堅持下去。那段日子我反而不願意記起來,想著以後忘了最好。而你在去年冬天,又是那樣一個冬天,你走回來,就這樣走回來。
今年的聖誕夜,我是在殯儀館過的。那天是外公第五個七日,是孫兒輩一定要到的日子。 我以前總是覺得家人對我是沒有什麼意義的。我從小孤僻慣了,每當遇到家人團聚的日子,我總會想進各種辦法躲開。如果沒辦法躲開,我也會找尋一個小小的空間躲起來,讓自己遠離那些讓我起雞皮疙瘩的場合。 ※※※※※※※※※※※※※※※※※※※※※※※※※※※※※※※※※※ 那天在外公靈堂外,小阿姨關心完我以後,問起了弟弟。我說,我沒辦法怎麼關心我的弟弟,因為我的出現總是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壓力。 我弟弟跟我差十二歲,國高中的時候,我還得常常在家照顧調皮搗蛋的他。我總是罵他,總是嫌他這做不好那做不對。上了大學以後更是很難和小學的他有什麼話說。我知道家人們或多或少都會拿我跟他做比較:跟他說以後要上一個好的高中,跟他說我以前功課有多好,跟他說要跟哥哥一樣…。於是他很不敢面對我,很不知道該怎麼跟我相處。我們常常都是各自窩在各自的房間裡,彼此沒有任何交談。我知道他是很寂寞的,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一方面是年紀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是我向來拙於處理任何與家人的關係,更別提同樣在學習著說話的媽媽,與依舊頑固不知細膩情感為何物的爸爸。 於是我只好跟我的阿姨說:我只能讓媽媽來處理。 我直到那天晚上才意識到我弟已經是個國中生了。爸媽那天晚上把弟弟叫進去房間,我聽到一些似曾相似的對話。原來我弟在學校跟人家起衝突,有學長落人要打他。據說我弟嚇呆了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那天晚上我弟一直說我爸媽很無聊,為甚麼硬是要去學校跟老師談。我知道,他的青春期到了。或是說,我那時候才意識到原來他已經長大了。
那一天,你決定自己去找女兒。 ※※※※※※※※※※※※※※※※※※※※※※※ 「是不是可以說出來的悲傷,就不再那麼悲傷了?」。這一句是上半年在上「自我與他者」這門課時出現的一句話,講著納粹集中營的倖存者。我想我至今才終於能體會這句的涵義。 當我試圖回想你時,我竟發現是那麼貧乏。 ※※※※※※※※※※※※※※※※※※※※※※※ 記憶中,你來我們家的時候都會帶著義美的起酥蛋糕。我常常期待你的來到,那代表我可以吃到甜吱吱的點心。你可能是來看你二女兒的,而你的三女兒在二女兒家旁上班,你會在午休時分來到與他們吃飯。但又好像不是,據說你是去看醫生的。在那個山邊的公寓裡,我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你。我記憶中的水泥洗石子房屋裡有著年輕的舅舅阿姨的唱盤、腳踏車、吉他,有著外婆的貢丸湯、腳踏縫紉機。有夏天夜晚裡滿天飛舞的白蟻(當然底下會有個裝水臉盆是塗消滅那些個惡魔),還有冰涼的西瓜。 我對你的印象,竟然一直都是食物。那時候的你坐在黑暗的角落裡默默削著冰蘋果。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將蘋果皮削成薄薄一片不斷。媽媽說,小時候你都在他們生病時這樣削蘋果給他們吃。當水果端上桌時,你又打開罐子,或是花生,或是杏仁夏威夷果。那些是你大女兒從美國寄回來的。你笑得很開懷。 ※※※※※※※※※※※※※※※※※※※※※※※ 據說,你曾經是第一代接收台灣的警察。但我怎麼也想不通福州人的你之前為甚麼可以當上警察,又不受日本人的統治。我只知道他們口中的你曾接收仁愛路二、三段的一連串宿舍。你慷慨的將他們列入公家的資產清冊,或是給單身的後輩居住。當他們說起這些故事,是要告訴我你的不貪,長大以後則是變成外婆怨恨的理由。你無從想像,你不知道為甚麼你的信念會變成外婆口中都沒有她的念頭。你坐在餐桌角落,默默吃著剩菜。(既使我們千方百計把菜吃到最後,你依然把菜湯對熱水咕嚕嚕喝下肚,在我們收拾餐具進廚房時) 他們又說,在萬華的警察宿舍,你是怎麼拉拔大八個小孩。你給大女兒進幼稚園與私立女中(我也怎麼都無從想像起那個年代的幼稚園與私立女中),你的大兒子附中畢業後(是你外孫的學長)唸過淡江東吳台大一轉再轉(怎麼又是我的學長)最後進調查局;而二兒子在萬華成為一個有義氣的流氓(正職是工友)、二女兒半工半讀念大學夜間部,卻讓兩個弟弟讀完工專,讓兩個妹妹讀完國立大學。而你,他們說,你只是兒童樂園與公保大樓的警衛。 我一直想著,當警察的你當年是什麼樣子?在那個警察可以什麼都是的年代。當我翻閱著現今出土關於那個年代痕跡班班的紀錄時,我想著你的位置,但我從未懷疑過。 因為當我看到的你,默默坐在角落,削著蘋果。那時候的你,坐在廣慈博愛院旁裡到不能再裡面的松山的狹小公寓裡,拿著塑膠小桶,接漏水。 ※※※※※※※※※※※※※※※※※※※※※※※ 大阿姨看到我,驚訝的說他要認不出我來了。大姨丈只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我記得那些事,那些事情裡面有你。我們在史密松寧博物館前的照片。 那個時刻,你的小女兒與女婿從台大畢業沒多久,帶著兄弟姊妹拿出的錢帶你和外婆去美國找嫁過去的三女兒與大女兒。我被媽媽夾帶在裡面,一起跟著去了趟北卡羅萊納與舊金山。你怎麼會對迪士尼樂園有興趣?你們去大峽谷,而我盡情的享受我的童話世界。當我再次見到你時,你好奇的在三女兒一家狹小的租屋裡摸上摸下。對你而言應當是踏入了另一個世界,於是你帶著我早晨去散步,抱著剛出世的外孫聽三女兒講電視給你聽。 我相信,你覺得那時是最幸福的時刻。 ※※※※※※※※※※※※※※※※※※※※※※※ 那一天,你女兒決定帶你去他家。去台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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